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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越小平理論「習思想」入黨章?

——中共十九大前思想話題之爭

丁望

原題:十九大「講政治」 「習思想」入黨章?
原載:信報月刊2017年10月1日10月號總487期,頁66-70
上網:2017.10.21
字數:原文4,169,上網4,409


 圖1中共十九大開幕。 網絡圖片。


  關鍵詞:十九大,講政治,指導思想,鄧三科,重要講話,習思想,爭議,四個偉大,核心權威,領袖

  中共十九大將於10月18日開幕,這是政治局8月31日會議決定的日期。為期一周的會議議程,包括黨總代表中共中央的報告、黨章的修改、十九屆中央委員會的產生。

  全會結束後的十九屆一中全會,將通過政治局及常委會的人選,決定書記處、軍委會成員。

  政治生態變 十九大主題

  十九大召開於政治生態劇變時,大大增加了社會的「關注度」。

  政治生態之變,在於十八大(2012年11月)後,政局向左急拐彎,高舉毛紅旗、回歸毛老路,衍生知識界的亞文革【註1】。

  在極度集權、嚴密管控之下,胡溫新政時段(2003年3月至2013年3月)提出的民眾知情權、參與權、表達權、監督權及社會和諧的口號,實際已成「過去式」;「偉大鬥爭」和「舉旗亮劍」則叫得很響,個人崇拜的造神熾熱,對港政策和宣傳攻勢更加強硬。

  本文略析十九大有關的話題,要點是:一,十九大的主題;二,關於「領袖」的定位和爭議;三,毛思想之後是否有習思想。

  旗幟+2M 增重要講話

  政治局8月會議聲稱,十九大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發展關鍵時期」召開的「十分重要的大會」。

  十七大(2007年10月)的定位,是「改革發展關鍵階段」召開的「十分重要的大會」;十八大的定位,是「全面建成小康社會決定性階段」召開的「十分重要的大會」。

  十七、十八大的定位,見於胡錦濤(2002年11月至2012年11月在任黨總)的報告,突顯偏重改革、發展和推動建成小康社會的取向。

  十九大則是「講政治」的取向,偏重於「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政治建設。所謂中國特色之一,是四個堅持:堅持馬主義毛思想、黨的領導、社會主義和無產階級專政;還有,黨總的四個偉大:偉大鬥爭、偉大工程、偉大事業、偉大夢想。

  每次黨代會都有指導思想(或稱行動指南)的宣示。政治局8月會議宣示的十九大指導思想是:「高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旗幟,以馬克思列寧主義、毛澤東思想、鄧小平理論、『三個代表』重要思想、科學發展觀為指導,貫徹習近平總書記系列重要講話精神和黨中央治國理政新理念新思想新戰略」。

  這就是所謂「旗幟+2M+鄧三科+重要講話和三新」模式。


  十七、十八大都有旗幟和鄧三科,卻沒有2M(馬、毛);所謂重要講話和三新,則是十八大之後的「新事物」。

  政治局8月會議公報透露,十九大「認真總結過去5年工作」和「制定……行動綱領和大政方針」,這是指黨總向大會的報告;公報也提及產生「新一屆中央委員會和中央紀律檢查委員會」,這是指中央階層的權力重組。

  無解放思想 提偉大鬥爭

  比較十七、十八大的報告與政治局8月會議公報,十九大可能有新變化。

  如前面所述,胡錦濤發表的十七大、十八大報告,提及指導思想沒有2M;在「大會主題」一段,表述指導思想之後稱:「繼續解放思想、堅持改革開放……促進社會和諧」;十八大的報告則說:「解放思想、改革開放,凝聚力量」,雖不提社會和諧,卻仍提解放思想。

  政治局8月會議公報提及的十九大指導思想,增加了2M;其表述的大會主題,既無社會和諧,更無解放思想(多年不提的口號)。代之而起的是黨總「重要講話」,它強調對「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四自信」(道路自信、理論自信、制度自信、文化自信)。

  配合「迎接十九大勝利召開」的黨媒政治宣傳,主調是「集中統一」(權力的集中和統一於領袖意志)、「偉大鬥爭」和「舉旗亮劍」;也強調對「敵對勢力」的專政,並重提階級鬥爭。


 圖2,《解放軍報》刊出中央軍委文件〈關於深入學習貫徹習主席系列重要講話精神的意見〉,2017.4.24。

  頌揚新領袖 未必入黨章

  十九大與前幾屆的差異,還可能涉及「領袖」地位、名稱的話題。

  在中共中央的會議決定、文件中,十八大前的黨總胡錦濤、江澤民、趙紫陽、胡耀邦,都沒有領袖之稱,更不可能有領袖的正式定位。在胡耀邦之前的中共中央主席華國鋒(主席制,1976—1980在任),則有「英明領袖」之桂冠,這是個人崇拜的造神標誌。

  十九大是否通過決議正式稱黨總為「領袖」不得而知,但十九大前的官方宣傳則有大量的「領袖頌歌」。

  近期最熱的頌歌,是十八大後被「改造」的中央黨校,出版關於黨總「七年知青歲月」的圖書;黨校機關報《學習時報》於7月28日發表「特約評論員」長文,稱讚黨總「我黨領袖」(表)、「馬克思主義政治家」,「是堅定我們信仰信念的領航燈塔」【註2】。

  政治局常委、黨校校長劉雲山,於9月1日在黨校的講話,亦強調黨總的「領導核心」地位,說「全黨的核心,是在偉大鬥爭實踐中形成的」,要向他看齊,維護「這個核心」,並「敢於亮劍……敢於鬥爭」【註3】。

  中共十八屆六中全會(2016)稱黨總是中央的核心,會後官方的宣傳從突出核心和核心權威、擁戴核心,向「領袖」的桂冠伸延,這是為十九大造勢。

  較早前,頌歌已把毛、習並列,紅歌〈東方紅〉新增的歌詞是:
  
  「東方紅,太陽升,中國出了個習近平,翻江倒海捲巨瀾……毛澤東,習近平,您是我們的爹娘親。」【註4】

  十九大的決議或黨章的修改,或會有關於核心的表述,但未必會在名字前正式加上「領袖」。在會後的頌歌,則會續有擁戴「領袖」。

  提出習思想 超越鄧三科

  十九大會不會提出習思想之名而與毛思想並列,超越於鄧三科?這是北京和海外知識界的一個「關注點」。

  黨總的「思想」之稱,源自對其「重要講話」的頌揚:治國理政的新理念新思想新戰略(三新);中宣部的刊物紅旗文稿,因此提出「治國理政思想」。

  隨後是親信群的「塑造高大形象工程」。先是政治局委員、中辦主任,稱「重要講話」是「新的思想和理論」(2017年3月);接著,急升為北京市委書記的新貴,把「重要講話」稱為「重要思想」,「是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最新成果」(2017年8月);主管黨建和宣傳的劉總管也稱「重要思想」,是「高舉起馬克思主義旗幟」(2017年9月)。

  在執政黨指導思想的「2M+鄧三科」模式中,黨總「重要思想」之稱,已與江帝的「三個代表重要思想」同級,但仍與小平理論、毛思想的距離大。

  中共中央中組部刊物《黨建研究》有「攀升」之舉, 7月發表署名「黨建研究雜誌編輯部」的文章〈在黨的創新理論偉大旗幟下闊步前進〉,指黨總的「重要講話」是「十八大以來的創新理論,也可稱之為習近平思想」【註5】。經此「攀升」,便與毛思想「並駕齊驅」了。

  黨內在爭議 黨刊撤篇目

  這樣高姿態的「攀升」,引起中共黨內爭議。據北京政界、學界流傳的消息,有退休的老一代高層幹部,不同意與毛思想並列的新名稱。

  《黨建研究》不得不在網絡平台撤文章,連今年各期的目錄也撤去第7期篇目【註6】。

  引起爭議的原因,還在於「編輯部文章」實是出於近幾年「崛起」的新左派。他早在2013年、2014年寫的文章就提習思想。十八大才上台的黨總,在2013年、2014年就形成了什麼思想,引起不少老人質疑。

  「攀升」受挫之後,親信群在黨媒採取「斬件上馬」的再頌揚:外交部部長提「外交思想」【註7】、某政協委員說「民族復興思想」(2017年9月)。

  加上黨中央 不再靠邊站

  從撤稿、政治局8月會議公報來看,黨內爭議是存在的。如前面所述,對黨總「重要講話」的表述是:「重要講話和治國理政新理念新思想新戰略」;在這種表述中,「三新」是黨總的。

  公報的表述,卻把「重要講話」和「三新」分開來,在「和」之後加上「黨中央」,即「新理念新思想新戰略」是歸於「黨中央」,「黨中央」不再靠邊站。按常理判斷,如非退休高層幹部的「勸阻」,是不可能有此新變化。

  這種變化,令人想到與毛思想並列的新名稱,在十九大前有阻力。

  以過去的慣例,自小平之後沒有以個人之名作為理論、重要思想、觀點的標識;把黨總的「理論」列入全會文件、黨章,需等他任期屆滿即將退休時。上任才5年,就寫入什麼思想並冠以個人名字,是會有些阻力的。

  不過,在極度集權於一人的權力框架下,家長意志高於一切,權術等因素往往促成障礙的掃除;以黨總命名的「思想」,不排除寫入十九大公報或黨章的可能。

註1,http://www.celebritiespress.com.hk/fcr.htm
註2,http://dzb.studytimes.cn/shtml/xxsb/20170728/28386.shtml
註3,http://dzb.studytimes.cn/shtml/xxsb/20170911/29057.shtml
註4,http://s7.sinaimg.cn/mw690/001DUgJ5gy6VaA6NzRcc6&690
註5,黨建研究(月刊,北京)2017年第7期,頁19—23。
註6,http://www.djyj.cn/GB/408281/412182/index.html
註7,學習時報(北京)2017.9.1,1版。

表,北京官方關於領袖和思想的表述


0.引題(時間)
 發言人(職務)或報刊名稱

內容摘要

1.我黨領袖(2017年7月)
 學習時報
 (中央黨校機關報)

.「在濃郁氛圍中成長起來的我黨領袖」;
.「在……曲折經歷中成長起來的我黨領袖」;
.「在長期實踐中成長起來的我黨領袖」;
.「在新的偉大鬥爭中確立起來的我黨領袖」;
.「在重大國際鬥爭中成長起來的我黨領袖」。

2.領袖風範(2017年7月)
 李鴻忠
(中共天津市委書記)

.「總書記以馬克思主義政治家領袖風範……運籌帷幄」,維護「總書記核心地位」,「維護核心,鑄就忠誠」。

3.偉大的力量源泉
 (2017年9月)
 陳雷(水利部部長)

.「領袖的成長不是偶然的,領袖思想的形成是有源頭的,……總書記人格力量和非凡經歷,是全黨彌足珍貴的精神財富。」

4.擁戴領袖絕對忠誠
 (2017年9月)
 任振鶴
 (浙江省委組織部部長)

.「對標看齊……作忠誠核心擁戴領袖的表率」,「深刻體悟……總書記成為領袖核心所昭示的偉大選擇……做到絕對忠誠、純粹忠誠、恆久忠誠。」

5.忠誠於領航人
 (2017年3月)
 解放軍報(軍委機關報)

.「丹心永向領航人,……忠誠核心、擁戴核心、維護核心。」

6.新思想(2017年3月)
 栗戰書(中共政治局委員、
 中辦主任)

.「在偉大鬥爭、偉大事業、偉大工程的實踐中」,「形成了……總書記新的思想和理論」。

7.重要思想為十九大奠基礎
 (2017年7月)
 新華社評論員

.7.26講話「提出了一系列新的重要思想、重要觀點、重大舉措」,為十九大召開「奠定了重要的政治、思想和理論基礎」。

8.重要思想
 (2017年8月)
 蔡奇(北京市委書記)

.總書記系列重要講話,「是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最新成果」,是「理論指導和行動綱領」;
.「把習總書記重要思想作為案頭卷、工具書、座右銘……堅持用習總書記重要思想舉旗引路。」

9.形成「習近平思想」
 (2017年7月)
 黨建研究(中組部刊物)

.十八大以來,總書記「提出了……新理念新思想新戰略,實現了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又一次歷史性飛躍」;
.「以非凡的理論勇氣……統攬偉大鬥爭、偉大工程、偉大事業……十八大以來的創新理論,也可稱之為習近平思想。」

10.外交思想與四自信
 (2017年7月)
 楊潔篪(國務委員)

.十八大以來,形成並確立了「總書記外交思想」,「總書記反覆強調,全黨要堅持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自信、理論自信、制度自信、文化自信,……對外工作就有了根和魂。」

11.外交思想與中國方案
 (2017年9月)
 王毅(外交部部長)

.「總書記外交思想……,提供了理論和思想武器」,「貢獻了中國智慧和中國方案」,「譜寫了外交工作新篇章」。

12.民族復興思想
 (2017年9 月)
 葉小文(政協委員)

.總書記重要講話「是高揚於黨的旗幟上鮮明的時代標識」,「貫穿其中的就是……民族復興思想。」

 註:引題,是作者對內容的概括;內容摘要,在「」內的是原文,其餘是摘要引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