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片說民國故事似曾相識燕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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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片說民國故事似曾相識燕歸來

　　紀念百年電視片集《覺醒年代》（下稱「覺醒」），說民國初期（1912—1921）故事，展現民國社會風貌，令人想起北宋詞人晏殊（991—1055）的「似曾相識燕歸來」（浣溪沙），有回視往日場景的溫馨感。

丁望

原載：信報〈思維漫步〉專欄，2021.8.7，A13版
上網：2021.8.22
字數：原文1,888，上網2,307

　　關鍵詞：覺醒，知識人，民國風貌，自由，溫飽，禮儀，新文化運動，五四，北大，包容

　　相關人物：陳獨秀，李大釗，蔡元培，孫中山，毛澤東，吳稚暉，馬克思，列寧，晏殊

　　引述古典詩詞、歷史典籍：
　　似曾相識燕歸來（晏殊：浣溪沙）
　　君子恭敬撙節退讓以明禮／禮尚往來，……人有禮則安，無禮則危（禮記）

圖1，《覺醒年代》劇照，自左至右：胡適、陳獨秀、李大釗。劇集宣傳照。

　　「覺醒」的「主旋律」，是紀念中共創立（1921）百年。在武裝暴力革命背後的思想意識，是毛說的俄國十月革命（1917）一聲炮響，「送來了馬克思列寧主義」【1】，包含列寧（1870—1924）的無產階級專政論。

　　1．知識人自由　言論空間寬

　　儘管電視片集服從於「主旋律」的政治需要，但「覺醒」改變傳統政教片的僵化模式【2】，不再凡「舊社會」必漆黑一片、凡「非我族類」必面目可憎。

　　民國故事中的陳獨秀（1879—1942），不再被抹黑；胡適（1891—1962）的形象，也不是1950年代批判胡適、思想改造運動時的那個「美帝買辦」。

　　「覺醒」中的民國社會風貌，其特點可概括為三個關鍵詞：自由、溫飽、禮儀。

　　自由，指社會大眾日常生活的自由，知識人的言論、寫作、出版、思想、結社、宗教自由和人身自由等。

　　2．各派大爭論　似百家爭鳴

　　民國初期，南北分治。北方由皖（安徽）、直（直隸，後稱河北）、奉（奉天，後稱遼寧）系軍閥控制，南方由南方革命政府（受孫中山影響）管治。1928年6月，蔣介石指揮的國民革命軍收復北京（後改名北平）完成北閥革命，南北才統一。在南北分治之下，社會大眾的日常生活大致是自由的。

　　且看「覺醒」中李大釗在家鄉河北樂亭過年那場戲：他與一群親友、鄰里包餃子，邊做邊講故事，宣傳馬克思、列寧的革命論，大談革命後人民當家作主的願景。說者、聽者都毫無顧忌，不擔心有什麼「大媽告密」，顯現民國初期民眾生活的自由。

　　知識人的「自主性」和自由度更高。

　　「覺醒」重墨的新文化運動、五四運動和中共成立，跨越民國初期的1915—1921。政治信仰派別林立，有陳獨秀、李大釗為代表的社會主義革命派，傾向於自由與民主共和的胡適一派，也有受吳稚暉（1865—1953）影響的無政府主義者，更有林琴南（林紓，1852—1924）的復古派。

　　各派的自由爭論和報刊的出版蓬勃，形成思潮的激盪、思想的啟蒙，頗有百家爭鳴的氣象。

　　3．無政府主義　也結社論政

　　「覺醒」第18集就有北大學生的一場大爭論。激進左傾學生趙世炎等（後來成為中共黨員），主張走十月革命的社會主義革命之路，依馬克思、列寧的無產階級專政論變革社會，沒收地主土地實行公有制。

　　中間取向的學生陳延年、陳喬年（陳獨秀子）則追隨吳稚暉，信仰無政府主義（後改信馬克思主義），反對以暴力手段走社會主義革命之路、以強制手段沒收土地實行公有制，應參考克魯泡特金（Pyotr Alexeyevich Kropotkin, 1842—1921）的互助論，改良社會，尊重個人自由，促進社會互助。

　　這是「覺醒」中很具「典型」的辯論，折射北大校園自由的風氣，參與爭論者相互包容、和而不同，而不是「死抓辮子」和「你死我活」的惡鬥。

　圖2，在《覺醒年代》中，李大釗在聚會中宣傳馬克思列寧主義，反襯民國初期社會言論自由。劇集宣傳照。

　　4．雖有貧困層　大都有溫飽

　　在「覺醒」中，有階級的分層，有底層居民的貧困、街頭的討乞。這是「配合」社會主義革命主題的政治需要。但是，從大部分情節的描寫來看，民國初期的民生還不錯，普通人可過溫飽日子。

　　在李大釗回家鄉過年包餃子那場戲，眾鄰里都有肉有麵，過春節吃得蠻「豐富」，沒有買肉須交「肉票」的「短缺現象」，更無大飢餓（1958—1962）那樣的缺飯吃困境。

　　大學校園的教師生活優裕。「覺醒」提到教授薪水由120到300元大洋，文科學長（文學院院長）拿300元大洋，都是「高薪階層」。「覺醒」可以不談高薪而多次提及，被一些微信稱為「刻意」之作，因為早有社會人士在網絡上談論，民國初期北京教授的收入可觀。

　　5．民國風情畫　禮數很周到

　　禮數周到，是「覺醒」中民國社會風貌的第三個特徵。

　　1915年以來的新文化運動、1919年的五四運動【3】，有反封建、打倒孔家店的口號，傳統道德觀亦受衝擊。但是，傳統的「禮」大致保留下來，社交場合仍重禮儀、個人修養。以「禮」為基礎的秩序文化仍維持。

　　歷史文化典籍《禮記》給後人提示：「君子恭敬撙節退讓以明禮」；「禮尚往來，……人有禮則安，無禮則危」。

　　《紅樓夢》第56回寫賈母讚寶玉禮數周到，或可視為「禮尚往來」的一個「註腳」。賈母說：寶玉「見了外人，必是要還出正經禮數來的。……見人禮數，竟比大人行出來的還周到，使人見了可愛可憐」；她又說，寶玉「在家裏無法無天」。

　　6．氣氛較和諧　無大媽告密

　　「覺醒」中的社交場合特別是校園聚會，見面時都行傳統的鞠躬禮、點頭禮；依一個人的字（號）稱呼，而不直呼其名。例如，同輩的稱蔡元培為孑民兄（稱陳獨秀為仲甫兄、李大釗為守常兄）；晚輩的則稱蔡先生或孑民先生。

　　人人禮數周到，營造出相對比較謙虛、和諧的氣氛。從微信留言、網絡短評來看，對許多不太了解民國初期歷史的人來說，是「挺新鮮的」（1950年代以來，「禮」的秩序文化全變了，有時還得提防「紅大媽告密」）。這是另一種「文明的啟蒙」。

　　至於民眾自由生活的畫面、溫飽的故事，也令不少人有「現實的聯想」；有人則衍生講真話、享有表達權的「願景」。

　註：

　1，毛澤東：〈論人民民主專政〉，《毛澤東選集》第4卷（1953年）1408頁。在此文，毛稱「軍隊、警察、法庭等項國家機器，是階級壓迫階級的工具」（1413頁）。
　2，百年片說覺醒陳獨秀與胡適
　3，紀念五四百年思索自由啟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