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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四悼亡魂 中有千千結
 
 
丁望

原載:信報〈思維漫步〉專欄,2009.6.3,第11版
上網:2009.6.20

 
  關鍵詞八九學潮,六四事件,和平請願,六四心結,普世價值

  相關人物:丁子霖,馬克思,盧梭

  引述古典詩詞
  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只相似。(初唐.張若虛)
  化作啼鵑帶血歸。(南宋.文天祥)
  天不老,情難絕……中有千千結。(北宋.張先)
 
圖1,香港街頭的六四大遊行 。作者攝影
 

  八九學潮、六四事件20周年,維多利亞公園仍然是香港的都市地標──紀念八九學潮、悼念六四亡魂的和平集會之地。

  20年前聲援北京學生請願的中年人,已是白髮蒼蒼的老人,年輕人成為「接棒族」,湧現於今年5月31日從維園出發的「毋忘六四」大遊行;在人數創17年新紀錄的遊行者中,還有在父母肩背、懷抱中的兒童,過早地走向「代代無窮已」的傳承之路。

  這是十分感人的場景,場景的背後是許多港人的人文關懷:情繫20年前北京天安門廣場的和平請願者──學生、工人、市民、知識分子,關懷天安門遇難者的母親,悼念為和平、正義而失去生命的勇者。

  今年的六四燭光晚會,必仍有港人的人文關懷光環。在燭光下的哀思中,呼喚20年前的六四亡魂:「化作啼鵑帶血歸。」(南宋.文天祥:金陵驛)在夢魂繚繞中聽啼鵑的悲愴,感受沒有自由的時代苦難,祈禱人人可以享受自由的時代盡快到來。


  無盡哀思 港人淚灑維園

  北宋詞人張先(990—1078)的「天不老,情難絕,……中有千千結」,或可「借用」來描繪許多港人的六四心結。

  在六四心結下,他們傾情北京的八九和平請願,千萬情絲繫於六四亡魂和活著的六四受難者──丁子霖及其他受難母親;歲月沖不淡他們的記憶,“長官意志”移不去他們對六四亡魂的無盡哀思。

  在20年前六四事件發生後的第一次燭光晚會、1990年的第二次六四燭光晚會,許多港人都淚灑維園。這種哀悼亡魂之情,包含對為自由、和平獻身者的敬意。

  1989年在天安門廣場絕食、和平請願的人,在街頭為保護學生而阻攔軍車者,都了解爭取自由可能付出的代價是一生只有一次的生命,許多人也因此激起面對死亡挑戰的勇氣,不再害怕地獄之門。當然,也有人不相信鷹派真會動武鎮壓。

  馬克思(1818—1883)的《政治經濟學批判.序言》,以這段話結尾:「在科學的入口處,正像在地獄的入口處一樣,必須提出這樣的要求:這堨眸榆痤握@切猶豫,這堨籉顝釋雲ㄤL濟於事。」把文中的「科學」改為「自由」,倒可套用於面對死亡挑戰者。

  20年前挺身於天安門廣場者,或許並未讀過馬克思的《政治經濟學批判.序言》,並不知道馬克思引述的最後一句出自但丁(1265—1321)的《神曲》,但他們有為自由跳入地獄的勇氣和使命感。這正是許多港人敬重他們之處。


  六四心結 認同普世價值

  港人有解不開的六四心結,還關乎對生命價值的珍視。

  八九和平請願的主要訴求是:公正評價改革家胡耀邦,反貪污、反腐敗、反官倒,爭取自由、人權、民主。如同趙紫陽和許多認同以和平對話平息事件者說的:學生請願是愛國運動,針對社會制度的弊端而非要推翻執政黨。

  鷹派卻抹黑和平請願,強加「反黨反社會主義動亂」的罪名,動用坦克、槍彈奪去請願者的生命,或使他們傷殘,這是漠視人的生命價值。

  正因為是對生命價值的執著,許多港人匯集於維園,在燭光晚會中對六四亡魂盡一點心,表達對人的尊嚴和生命價值的關懷。

  對於普世價值的認同和追求,也使許多港人有六四心結。

  法國思想啟蒙運動思想家盧梭(1712—1778)的《社會契約論》,充滿對自由的激情。作者說:「人所共有的自由,乃是人性的產物。人性的首要法則,是要維護自身的生存;人性的首要關懷,是對於自身應有的關懷。」他又說:「每個人都生而自由、平等。」

  自由、平等,是普世價值之一。沒有自由、平等的國度,能稱為文明的社會、人民的國家嗎?盧梭在《社會契約論》也有慨嘆:「人是生而自由的,卻無往不在枷鎖之中。」八九學潮期間,天安門廣場的「民運詩」,就充滿對自由的呼喚:

  他們從無數次戰爭,
  從幾千年的歷史和時間中仍沒有得到拯救,
  在死亡的轉角處、在與土地的結構中,
  他們從奴隸到奴隸。
(瘋女人)

  從創世的第二天起,
  舌頭和手哀悼的只有自由。
(自由)

  先烈空餘自由恨,
  後生再掀民主潮,
  欲哭神州已無淚,
  苦爭人權不折騰。
(七律)

  普世價值的內涵,還有法治、人權、民主、文明。

  許多港人既認同普世價值,又有幸生活在有充分自由的法治社會──香港,對八九和平請願者有濃濃的關懷之情、對官方把請願定性為「動亂」、「叛亂」說一聲:「不」,正是人性的光輝。


  獻上白花 祈禱自由天國

  6月4日,許多港人又會參加維園的六四燭光晚會(過去19年每年平均約有5萬人參加),向六四亡魂獻上一支白色的鮮花,在燭光中帶給他們光明,祈禱他們擺脫枷鎖,走入自由的天國。

  在自由的天國,沒有秦城監獄,不再有天安門廣場「民運詩」中的嘆息:「太陽已經照耀了二十個世紀,我依然感到寒冷。」(中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