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澤東與左禍一：大躍進與大飢荒

丁望

原載：信報2006.11.29　
　　　時事評論版（第15版）　
　　　思維漫步專欄

　　前幾天，烏克蘭首都基輔的群眾集會，紀念三十年代大飢荒中餓死者，譴責斯大林的「全盤集體化」加劇專制主義，導致「蘇聯糧倉」烏克蘭餓死1,000萬人；呼籲前蘇聯15個加盟共和國，正視斯大林主義的禍害。

　　據蘇聯東歐史專家最近的評估，包括俄羅斯、烏克蘭、白俄羅斯等蘇聯的加盟共和國，在三十年代大飢荒中餓死約4,000萬人。在蘇聯之後，中國大陸在1958－1960年的大飢荒，也餓死4,000萬人，其中「天府之國」四川餓死1,000萬人；在文革期間，西北、西南貧困地區還有人餓死；現在，仍有約2,400萬人「未解決溫飽」，4,000萬人在「溫飽線」上下掙扎。

　　在國際共產主義運動中，兩個4,000萬是無法迴避的歷史悲劇，但北京官方至今仍未公布餓死人數字，更未全面探討它的「歷史教訓」。自9月毛澤東死亡20周年以來，北京、上海等地的毛派大頌毛的功績，掩飾大躍進、人民公社運動的過失，更把「三年困難」歸罪於「敵對勢力」的經濟封鎖和自然災害。這種極左之調，歪曲歷史、漠視人的生命價值。

　　四十八年前發起的人民公社和大躍進運動，是毛澤東的功還是過？大飢荒的原因，是「敵對勢力」經濟封鎖，還是毛的決策錯誤？是今天「汲取歷史教訓」不能迴避的。

　　社會遠離法治　官場假大空騙

　　人民公社災難和大飢荒的形因，與天災和蘇修無關，亦非毛編造的階級敵人報復，更不是毛派最近提出的帝國主義、敵對勢力經濟封鎖。

　　導致大飢荒的第一個原因，是在專制的政治體制下，社會遠離法治之道，當權者權力不受制約；毛澤東的和尚打傘──無髮（法）無天，加劇其政治狂想，使人民公社農奴化，農民淪為任由擺布的奴隸。

　　毛的好大喜功和官場的假大空騙，是第二個原因。毛的大躍進和人民公社，是脫離現實、違背民意、反科學的行為，趕上英、美和早日「過渡到共產主義天堂」的政治狂想，加劇幹部的造假，官場充斥假話、大話、空話、騙話。水稻畝產只有二、三百斤，各地黨官卻吹成數萬乃至十數萬斤，又過量徵收糧食，以迎合毛的好大喜功。這種假大空騙，恰給歌頌毛「實事求是」者一個否定的註腳。

　　下令不准賑災　不准外出討飯

　　第三個原因，是毛澤東的政治品質惡劣。其惡劣在於不把人當人，違背民意，漠視民疾，既不承認決策錯誤也不及時糾正錯誤，卻編造階級敵人和階級鬥爭推卸責任；他又以「五不准」堵塞言路和「維護權威」。所謂五不准，是不准講真話，不准傳揚飢荒和餓死人，不准農民外出討飯，不准進口糧食，不准開官倉賑災。

　　在人民公社起源地的河南，信陽地區各縣大量農民餓死，董必武主持的中共中央監察委員會調查證實，但毛澤東硬說是階級敵人報復，不准講真話，更不去救濟災民。據河南回知情者的憶錄，光山縣第一書記毒打提及餓死人的幹部，「將張洪福頭髮連同頭皮一道撕下，活活整死」。信陽行署專員張樹藩的遺作透露：「那時人人自危，誰也不敢堅持原則，不敢出來為人民說句實話。」

　　在毛的影響下，各地黨委禁止農民到還有稀飯吃的地方討飯，到處設關卡「抓盲流」。劉少奇前政治秘書鄧力群的口述回憶錄透露：「為了保住他那個浮誇，竟不讓逃荒，讓民兵把著。這裏沒有飯吃，到別的地方去逃荒，歷史上哪朝哪代都是這個辦法，……不讓逃荒，強迫命令，把本來可以活下來的人餓死了。」

　　為了面子，毛澤東既不准傳播飢荒消息，也禁止進口糧食，仍大量出口糧食。後在周恩來、陳雲、李先念遊說下進口一些糧食，但都是供應高幹和城市的高價飯館，農民從未吃到加拿大麵粉、泰國米。據最新的官方統計資料，1959年出口糧食竟比1958年多四成半，接近420萬噸，進口卻只有2,000噸；1960年的出口仍多達270萬噸，進口則僅有66,000噸。

　　當時的官方糧庫充裕，在餓死1,00萬人的信陽地區，「大小糧庫都是滿滿的」（張樹藩語）。不久前，李銳為《信陽事件》寫的序透露：「國家糧庫裏還有糧食，但無人敢開倉門救濟災民。」

　　孟子說：「無惻隱之心，非人也；無羞惡之心，非人也。」大躍進和大飢荒正是「非人時代」：狼性囂張，人性泯滅，百姓遭殃。

　　鄉村土霸貪污　製造恐怖氣氛

　　工廠、鄉村、糧倉幹部大肆侵吞金錢、糧食，是第四個原因。所謂毛澤東時代沒有貪污，是假話。

　　另一不可忽略的原因，是不斷推動政治運動和整人的殘暴。由於第一、二個原因，毛的統治以殘暴製造恐怖氣氛威懾民眾，維持專權和個人崇拜。新聞界名人李普在《炎黃春秋》評論文革時的虐待狂，特別提到「幾十年來，領袖諄諄教育，已經深入人心……越殘忍越革命，越暴虐越光榮。」

吹牛者，1958職務後來職務	「大躍進」和「高產」紀錄　餓死人狀況
吳芝圃，河南第一書記中南局常務書記	．在信陽地區遂平縣嵯岈山建「全國第一個人民公社」；．信陽縣雞公山公社放衛星：畝產48925斤；．信陽地區各縣餓死100萬，河南全省餓死300萬以上。
曾希聖，安徽第一書記西南局常務書記	．在繁昌縣放衛星；畝產43,075斤；．全省餓死300萬以上，出現人吃人事。
王任重，湖北第一書記中南局第二書記	．在麻城縣創「天下第一萬斤田」：　畝產36,956斤，後又有畝產10萬斤的衛星；．全省餓死100萬以上；．1959攔劫沿長江經漢口的出口糧船。
陶鑄，廣東第一書記中南局第一書記，副總理	．在粵北連縣放畝產6萬斤的衛星；．全省餓死超過50萬，據《當代中國研究》雜誌的解密檔案，大量飢民到贛南討飯、流浪。
劉建勛，廣西第一書記河南第一書記	．在北部環江縣放衛星：畝產130,434斤；．餓死100萬。
李井泉，四川第一書記西南局第一書記人大副委員長	．在郫縣放衛星：畝產82525斤；．餓死1,000萬以上；．宜賓市有售熟人肉之事。
柯慶施，上海第一書記華東局第一書記副總理	．他說：「共產黨不說三分大話不算數」　（據陶魯笳回憶錄）．上海馬橋公社放衛星：畝產17萬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