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生、民怨、民心,是中共執政的沉重話題。新一屆人大的首次年會,以民生為第一主題,正是回應胡溫維新的“執政為民”理念。
改善民生、緩和民怨、爭取民心的議題,自涉及三農危機及其化解;其因,如溫家寶對三農政策的解釋:“農業、農村和農民問題,是關係全面建設小康社會和現代化事業全局的重大問題。”
胡溫維新的5年,把三農的發展視為“全黨工作的重中之重”。在5日人大會議上,溫家寶的政府工作報告,以不小的篇幅闡述三農政策、過去五年成果。
胡溫如能繼續改善農業、農村和農民的發展生態,大力改善民生,整頓吏治,釋放民怨,休養生息,便可能產生整體社會富強、和諧的巨大動力,為執政黨創造長治久安的大格局;反之,則激化社會群體抗爭,執政黨面對失去民心、執政正當性的危機,這就是胡錦濤提出“人心向背說”的一個原因。
“人心向背說”的背後,是反思歷代王朝興衰的“歷史教訓”。西漢政論家賈誼(前201-前169)在《過秦論》的“警示”:“陳涉不用湯、武之賢,不藉公侯之尊,奮臂于大澤,而天下響應者,其民危也……是以牧民之道,務在安之”,就是正視民疾者要汲取的“歷史教訓”。
本文以解構的視角,略析結構傾斜之下的三農危機,胡溫的讓步政策,農村工作的五年成果和不足。
解構城鄉 直視結構傾斜
以解構的視角觀察三農危機,得先分解城鎮與鄉村之間地域、人口、收入、教育、消費的結構;也分解城鄉二元體制下的政策結構,如公共財政投入的大傾斜。
在960萬平方公里中,鄉村遠大於城市,在2,800多個縣中,592個是“國家重點扶持貧困縣”。在去年13億2,000萬人口中,城鎮和鄉村居民分別佔四成半、五成半。農村絕對貧困人口的比例大,1978年有2億5,000萬,超過當時農村人口的三成;2007年雖降至1,400多萬,但如按聯合國的貧困線(人均每天收入低於1美元),則達1億3,000萬以上。
城、鄉居民的人均年收入差距大,且日益拉大。1978年,前者是後者的2.37倍,2007年拉大為3.32倍。城鄉的恩格爾系數,相差近7個百分點(參閱表),顯示城鄉之間消費水準的距離。
城鄉之間的教育機會、醫療衛生設備,差距也很大。如孕、產婦死亡率,鄉村是城市的1.8倍(2006)。
這種城鄉差距,源自毛澤東的城鄉二元結構,在城鄉分隔之下,官方實施傾斜政策。一方面,官方以嚴格的戶籍管制和“專政力量”的監視,禁止鄉村人口向城市流動,農民極難轉變身份;官方透過稅賦和工農業產品之間的剪刀差,取走農民大量的生產成果,以積累工業化、城市化的資金和物資。另方面,官方向城市職工提供相對農村較高的工資,向有城市戶籍的居民提供補貼和社會福利保障;鄉村居民不僅沒有社會保障,還要承擔鄉村學校、基層政權、修路的部分經費和其它各種攤派。更為厲害的傾斜是,公共財政的投入、公共服務項目的提供,向城市大傾斜;其中,中央財政的衛生開支,八成四投放於城市,只有一成六放到鄉村(2001)。
在結構傾斜之下,農民長期未獲平等的國民待遇,受困於苛捐雜稅和土霸式官吏的欺凌;農田基礎設施不足和殘舊、農用工業品價格高、科技投入少,造成農業生產落後;農業生產的邊際利潤低,教育機會的不公平,社會保障的“缺位”,則導致貧困的惡性循環。
九十年代以來,工業化、城鎮化,既使許多鄉村的生態環境受污染,又使農民在圈地運動中失去土地、生活日益艱困;進城的農民工,受到各種歧視性的排斥,權益缺乏保障,成為社會邊緣化的弱勢群體。
三農危機的加劇,積聚了民怨,衍生了群體抗爭事件,官民關係緊張,官方管治鄉村、穩定社會的成本高。
休養生息 免三稅四補貼
朱鎔基於1998年組閣後,正視三農危機,提出薄賦輕徭的構想,於2000年在安徽試行費改稅,裁減地方政府向農民收取附加稅和行政收費,把收費歸併到農業稅、略為提高稅率徵收,以求減少農民負擔(減負)。
2003年以來,胡溫主導對農民、農村的讓步政策──官方稱為支農惠農政策。
在“多予少取放活”理念下的讓步政策,其取向可歸納為下列12個字:減負、助學、補貼、社保、投入、改革。
減負的標誌,是溫家寶於2003年3月組閣後,全面推動費改稅;2005年,溫家寶提出“反哺論”:“實行工業反哺農業、城市支持農村的方針”;2006年,取消三稅──農業稅、牧業稅、特產稅。
助學的標誌,是2006年,國務院建立農村義務教育經費保障機制,取消對農民的攤派;推出“兩免一補”的助學舉措,西部農村義務教育階段的學生免學雜費、貧困生免課本費、補助貧困生住宿費,受惠者1億5,000萬;官方又補助農村學校修繕危、爛校舍。
補貼的標誌,是自2004年起,國務院向農民提供“四補貼”──種糧直接補貼和良種、農機農具、農業生產資料的補貼;2006年,提供養豬補貼等。官方的補貼,是幫助農民“增收”的措施。
社保的標誌,是2003年起,試辦名為新農村合作醫療制(新農合)的初級醫療保障制度。最初,由中央財政撥款和參加的農民,每年各出10元作經費;2006年,中央與地方政府各撥款20元,每年人均50元經費,2007年底參加的農民達八成半。2007年開始,鄉村絕對貧困人口全部列入低保範圍,每月有幾十元的救濟金。
投入,即公共財政的投入、公共品的提供,是三農政策的里程碑。鄉村義務教育、新農合、農業生產補貼等,是公共財政的投入範圍。此外,還有少量農田基本設施的財政投入、文化服務項目的提供;其中,改善飲水工程是難得的德政;據溫家寶的政府工作報告,5年間有9,700多萬人解決了“飲水困難和飲水安全”。
改革的標誌,一是林業產權改革,實行山林個人承包制即私有生產;二是試行鄉村機構改革,在裁減機構、人員和轉變政府職能中,盡可能消除基層政權的變相攤派,減輕行政成本。
一系列的讓步政策,旨在增加農民收入,改善民生、農業生產條件和生活環境,從普及教育入手提升勞動力素質,釋放民怨、化解三農危機,讓農村和農民休養生息,振興農業和農村經濟。
讓步政策的實施,關乎全面小康社會、建設新農村、農業現代化、建構和諧社會的宏觀構想。
五大突破 財政投入不足
在胡溫維新5年中,三農政策的突破可歸納為5項:取消三稅,義務教育經費的保障機制和“兩免一補”,向農民的“四補貼”,建立鄉村低保制(發放貧困救濟金),公共財政投入的增加和擴大。這是中共執政以來,三農最大的變化,凸顯胡溫維新中體恤民疾的人道情懷。
溫家寶在政府工作報告透露,5年間中央財政對三農的總支出16,000億,其中3,000億用於基礎設施建設。
儘管農民受惠,但公共財政對基礎設施、科技培訓、醫療衛生、社保體制等的投入,仍遠遠不足。鄉村基層幹部的素質偏低,官場的貪腐,公共財政的流失,法律的約束力弱,制度化程度低,則導致惠農的障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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