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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提鳴放政策 五十年沒有變

 

 

 

 

 

 

 

 

 

 

 

 

 

 

 

 

 

 

 

 

 

 

 

 

 

 
 丁望 原載 信報 2006.7.12 評論版〈思維漫步〉專欄 24頁
   
  

  中共中央在北京舉行座談會,紀念陸定100年冥壽。政治局委員、宣傳部長劉雲山代表中共中央致詞,提及陸定一“積極推動形成了黨的百花齊放百家爭鳴方針”。這是針對他在1956年代表中共中央,發表政策演講〈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當時,他是中共中央宣傳部長;後來,他當過政治局候補委員、書記處書記、國務院副總理、文化部部長;在文革前,彭真和他分別是中共思想、宣傳系統的大、二總管。

  50年過去了,“百花齊放百家爭鳴”仍是虛幻景觀──50年沒有變。在紀念座談會上,中央黨校前副校長龔育之呼籲總結“歷史經驗”包括“新的教訓”,“不能把雙百方針當成空話套話”。這是令人深思之處。

  五六拐點 第一次蘇東波

  鳴放政策的“醞釀”和公開宣布,與國際共產主義運動(共運)息息相關。1956年,是蘇聯和東歐政局、思潮、政策多變的一年;新思維的出現,意味獨立思考者反思歷史與斯大林僵化模式衝突的波潮,這種共運的新生態,權稱為第一次“蘇東波”(第二次出現於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

  2月,蘇共二十大的召開,赫魯曉夫發表反個人崇拜和批判斯大林恐怖專制的演講,是“解凍時代”的一個亮點,對各國共產黨的思潮和政策影響深遠。這就是共運史上的1956拐點,從斯大林僵化教條中拐彎。

  6月的波蘭波茲南工人遊行抗議政府和蘇聯,10月的匈牙利布達佩斯抗議運動、波蘭共產黨第一書記哥穆爾卡的華沙演講,11月的南斯拉夫共產主義聯盟總書記鐵托的普拉演講,在共產國家政界和知識界引發反思浪潮;探索的著墨點,是斯大林專制模式、“絕對服從”的親蘇政策的弊端。

  毛澤東對共運生態的變化,最初的取態是適度回應和“放寬國內政策”;在理論層面,對階級和階級鬥爭的解釋略為寬鬆。4月,他下令發表〈無產階級專政的歷史經驗〉,贊同批判斯大林的個人崇拜。6月,劉少奇、周恩來、陳雲主導了經濟領域的“反冒進”。9月,中共八大的決議,論斷“無產階級同資產階級之間的矛盾基本上解決”,並不再提“毛澤東思想”。

  匈牙利事件和鐵托普拉演講之後,毛澤東便有點轉向,至少對共運的新格局頗有戒心。12月,他下令發表〈再論無產階級專政的歷史經驗〉,反對全面否定斯大林,刻意把他的失誤與社會主義制度分開,阻撓人們懷疑、討論社會主義制度弊端,因而提出必須“反修正主義”、重視階級鬥爭論和無產階級專政功能。

  糾正左偏 提出鳴放政策

  1956年,中共中央的“國內政策”大體是“糾左偏”,社會環境相對較寬鬆。

  1月,中共中央召開知識分子問題會議,周恩來發表政策報告,稱絕大多數知識分子“已經是工人階級的一部分”,不再強調他們的階級屬性是資產階級;他提到要糾正黨幹部對他們的宗派主義情緒,改善他們的工作條件和待遇。

  4月,中共政治局舉行擴大會議,毛澤東發表〈論十大關係〉,試圖緩和十大社會矛盾;稍後,他提出要把“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確定為黨的方針。於是,有陸定一的5月26日演講。

  陸定一宣布的鳴放政策“內核”是:“我們所主張的『百花齊放,百家爭鳴』是提倡在文學藝術工作和科學研究工作中有獨立思考的自由,有辯論的自由,有創作和批評的自由,有發表自己的意見和保留自己的意見的自由。”

  9月的中共八大決議,寫入“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的政策,稱“用行政的方法對於科學和藝術實行強制和專斷,是錯誤的。”

  引蛇出洞 再有冰點事件

  1957年春,毛澤東發起鳴放運動,重點不在科學、學術和文藝,而是在政治層面“幫助黨反對官僚主義、宗派主義、主觀主義的整風”。這是毛澤東的“引蛇出洞”陽謀,5、6月,他把鳴放轉為反右,55萬人被定為“右派分子”,大都被押去勞改或坐牢。

  反右之後,“百花齊放百家爭鳴”成了一句空話;對許多受害人來說,它是“痛苦的符號”。

  1986年,改革家胡耀邦、萬里、朱厚澤鼓吹大家講真話、領導幹部兼聽。9月,中共十二屆六中全會討論關於“精神文明建設”的決議,陸定一、萬里反對寫入“反資產階級自由化”,但大家長鄧小平堅持寫入。胡、萬、朱推動的知識界“小鳴放”,很快就消失。胡耀邦、趙紫陽兩位總書記下台後,言論尺度更緊;總書記尚且有冤無處訴,何來百家爭鳴?在“太上皇”遙控兩桿子之下,今年還發生查封報紙的冰點事件,以政治壓制的手段,對付研究晚清史學者的學術探討。

  鳴放政策像五四憲法規定的“遷徙自由”、中共黨章中的“黨內民主”,都只是美麗的畫餅,其因是大家長和大大小小的長官缺乏對承諾之“誠”,諾(言)而無信。

  《孟子》云:“誠者,天之道也……不誠,未有能動者也。”《左傳》謂:“君子之言,信而有徵,故怨遠其身。”政治領導人沒有誠信,一直在“引蛇出洞”和“秋後算帳”中玩弄權術,怎能不積下民怨?



更新日期:2007.07.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