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產黨政治家重視社會變革的理論創新，鼓吹創新的“理論勇氣”。從胡耀邦的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趙紫陽的社會對話協商論，到胡錦濤的新三民主義和溫家寶的科學發展觀，都為改革政策建立了“理論基礎”。

　　在北京日前紀念“博士後”制度20周年的集會上，溫家寶鼓吹“培養獨立思考和獨立發現問題的能力”，雖非石破天驚之舉，卻是“一黨領導”體制下難得的開明。這是正視馴服工具論的弊端、創新人才觀的標記；“告別歌德但丁”，將是社會反思的命題。

　　本文先述評獨立思考觀的背景；在觸及哥德派和但丁派的苦澀故事後，略析培養獨立思考人才的社會生態。

　　發展是第一位　需高素質人才

　　溫家寶的獨立思考觀，與胡錦濤的新三民主義、和諧社會論息息相關，更與他的科學發展觀有思維的親緣。

　　去年，溫家寶向省部級領導人闡述科學發展觀，重墨於以人為本和“人的全面發展”，聲稱“要創造人們平等發展、充分發揮聰明才智的社會環境”。在今年10月的中共十六屆五中全會上，他闡述“十一五規劃”，強調堅持發展是第一要務，“堅持用發展和改革的辦法解決前進中的問題”。

　　這是有異於“第三代領導核心”的穩定壓倒一切論，不再以穩定為名迴避社會矛盾和民怨。所謂發展，包含“轉變發展觀念，創新發展模式”，也有社會包容和提升個人素質的內涵。

　　溫家寶鼓吹獨立思考，是科學發展觀的後續思維之路，為“發揮聰明才智”和“培養高素質人才”寫下註腳。

　　都是馴服工具　只會逢迎複印

　　在“一黨領導”體制下，所謂人才培養，以政治掛帥、服從、聽話的說教為重，選人的取向是“聽黨的話、按主席的指示辦事，做黨的馴服工具。”官場和社會各階層湧現大量獻媚和結黨營私之徒，熱中叫口號、拍馬屁、鑽營、跑官。這就是“歌德現象”和“但丁現象”，它是極左政策、政治運動能夠“火熱”的催化劑之一。

　　所謂歌德、但丁，不是指德國詩人歌德(1749-1832)、寫《神曲》的意大利作家但丁(1265-1321)，而是指只會歌功頌德的獻媚者、沒頭腦但盯(跟)著黨幹部叫口號響應、罵人整人者。

　　藉歌德、但丁之名諷刺現實的原創者，是清華大學水利系名教授黃萬里(1911-2004)，其父黃炎培是“緊跟毛主席”的政客，副總理、副委員長和政協副主席都當過的“不倒翁”，他卻是獨立思考、敢講真話的“另類”知識分子。1957年鳴放時，他發表小說〈花叢小語〉，調侃獻媚的“歌德”：“專門歌德，樣樣歌德……。還有一種但丁詩人，但知盯住黨員領導，隨聲附和……。歌德但丁學者最無恥。”

　　這篇作品成了“反黨反社會主義毒草”，黃萬里被定為右派分子。儘管事過境遷，歌德派和但丁派之稱仍“活”在知識界，社會上也仍有太多的“歌德”和“但丁”。

　　只會“歌德”和“但丁”，只有馴服工具，不只加劇假大空騙的風氣、官場充斥只知“揣摸上意”叫口號的庸官和逢迎者，社會上也充斥“複印人”，從產品的盜版、模仿，到文章、博士論文的剪、抄和“偽作”，暴露了馴服工具論和僵化教育的弊端。

　　溫家寶提倡獨立思考、重視“發明和發現”，正是想改變這種社會弊端，提升人的思維能力，培育社會的創造力。

　　樹人可成大業　 要有良好生態

　　《管子》云：“十年之計，莫如樹木；終身之計，莫如樹人。……我苟種之，如神用之，舉事如神。”對於有遠見的政治家來說，培育人才是百年大計，如果能切實去培育(苟種之)，適當使用人才，發展社會經濟的大業便可得心應手。

　　朱鎔基、溫家寶都是重視教育的總理，確定了改善個人素質的教育優先取向，這與管子的人才觀有相通之處。

　　這10年來，大陸的教育大有發展，大學數量的增速尤快。但正如曹仁超專欄的評論，大學教育是粗糙式。如同追求GDP高增長的粗放型經濟，大學的發展，是量的擴張，而非質的提升，社會上流行這樣的順口溜：“博士滿街走，碩士多如狗。”

　　教育的發展，必須有質的提升。質的指標，當包括知識、道德、獨立思考能力、分析和創新水準。

　　“江山代有才人出”(清．趙翼)，是美麗的願景，溫家寶提倡獨立思考，無疑乘載了對社會的使命感。但是，創造可以獨立思考、人才輩出的社會生態不容易。包含假大空騙的教育腐敗，凡事重關係網的利益格局，都阻礙人才的培育和人才的流動，要有全面的制度構建、秩序文化的整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