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奧運8月8日開幕式的大型文藝匯演(以下稱“八八匯演”),在塑造中國古代文明的歷史視象時,著力於兩大人文內涵,一是“和”,二是“天人合一”──主要源自儒家的理念,兩者互動。
越過漫長的時空,創作者把古代思想家的和諧觀伸延到當代,與胡錦濤、溫家寶鼓吹的社會和諧論相呼應;在“古為今用”的設想下,折射後者與前者的一絲歷史親緣。
本文沿著“八八匯演”展現的歷史視象,思索儒家的和諧觀,解讀和諧觀的內涵,也觸及當今社會和諧論。
回視歷史 從和諧到天圓
“八八匯演”注情於“和”,重墨於和諧的願景,以名為“文字”的片段為標誌。
創作者在“再現”竹簡之後,渲染活版印刷術的發明,在人海戰術中,以人的身軀堆砌出一個巨大的“和”字,象徵眾人追求“和”的激情。
在“文字”之前的“畫卷”,創作者以潑墨寫意的畫卷,展示一個又一個圓圈的“疊印”,與後面名為“自然”片段中舞出的太極拳和“天圓地方”(由眾人堆砌成一個大圓形)相呼應;既有對和諧的追尋,又有以“天人合一”境界圓夢之情。
在文革結束後不久的1979年,北京名作家白樺的電影劇本《苦戀》,以飛雁的人字陣,象徵經歷文革苦難者,對人的獨立個體價值和社會自由的追求,令許多讀者驚嘆,並激起“呼喚自由”的自我覺醒。
“八八匯演”舞出一個“和”字,雖不像近三十年前“呼喚自由”那樣令人“悸動”,但疏離毛澤東“無產階級專政論”的和諧願景,卻是許多人嚮往的。
以和為貴 和合故能夠諧
和諧,是古代思想家追求的理想。早在孔孟之學傳播之前,《尚書》謂:“聲依永,律和聲,八音克諧,無相奪倫,神人以和。”從音律的和諧與秩序的約束(無相奪倫),展示和的文化元素。
《管子》記述春秋初期法家管仲(前730?-前645)的話:“畜之以道,則民和;養之以德,則民合。和合故能諧,諧故能輯。”詮釋以道、德促成民眾的和(睦)諧(協調、合作),相互協調便能凝聚力量(諧故能輯)。《易經.兌》則謂:“和兌,吉。”(溫和令人喜悅,故吉利也)
在《尚書》等之後,春秋後期的儒家孔子(前551-前479)提出“和為貴”(論語.學而)的理念,把“和”定位於“中和”,並因此追求中和(中庸)之美:“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達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中庸.第1章)
就人與社會的關係網絡而言,本欄把“和”的內涵粗分為三大類。
一是老百姓、當政者與天的關係,這是天和;如《易傳.繫辭》謂:“《易》曰:自天佑之,吉無不利。子曰:……天之所助者,順也。”
二是人與人之間的關係,這是人和;如孟子(前372?-前289)云:“天時地利人和。”
三是當政者與民眾、中央政府和諸侯或國際之間的關係,這是政和;如《尚書.周官》云:“庶政惟和,萬國咸寧”,《左傳》謂:“八年之中,九合諸侯,如樂之和,無所不諧。”(襄公11年)
和而不同 追求中和之美
對於古代思想家的和諧理想,本欄的解讀之一是:和諧,是充分自由與適度約束的平衡。約束,是指秩序、道德、約定俗成的社會規則或制度的規範;更需遵從“天”的節制(天命、天意)、順從民意,任何老百姓、當政者或國家,都要在秩序文化之下行止。
儒家荀子(前313-前238?)言:“天行有常,……應之以治則吉,應之以亂則凶”(荀子.天論),《左傳》云:“五聲和,八風平,節有度,守有序。”(襄公29年)他們說的,就是秩序文化之下的和諧。
對於天的詮釋,儒家和道家頗有差異,前者視天為人格化的人間主宰者,後者則把天解釋為自然現象、自然規律。儘管兩者有差異,但都把“極限”視為和諧的要素,老百姓、當政者和國家的行為,不能超越社會、資源、生態環境的承載力,才能尋求人與社會、人與環境的協調,達致和諧;正如法家管子言:“毋亡天極,究數而止。”
本欄的解讀之二是:和諧,不是鄉愿,不是一言堂式的“統一”,要有存異的包容。這就是孔子說的“和而不同”,《中庸》說的“君子和而不流”。只有和而不隨便附和、盲從,只有和而不流俗,才能獨立思考、維持社會正氣和協調發展。
本欄的解讀之三是:和諧追求的境界是中庸之道,在剛柔互濟中創造中和之美,如《易經.節》言:“剛柔分而剛得中”、“當位以節,中正以通”;如《中庸》謂:“執其兩端,用其中於民。”
胡溫的社會和諧論,有古代和諧論的一些理想,是對毛澤東左禍的反思,但其“落實”缺乏有效的“制度保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