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唐詩僧文秀詩云:“節分端午自誰言,萬古傳聞為屈原”(端午)。當今仍流行的紀念屈原活動,是古代端午節的衍生物。
端午節起源於東周的春秋時期或更早,早於屈原所處的戰國時期。它的“原創”,或是驅邪避瘟和圖騰崇拜,宋.歐陽修(1007-1072)詞云:“五月榴花妖艷烘,……正是浴蘭時節動,菖蒲酒美清尊共”,是宋代端午習俗的寫照。掛菖蒲、焚艾枝、灑雄黃或飲菖蒲酒,古人視為消毒、防瘟之法;套用當代術語,這是“公共衛生防疫”。
端午節從“原創”到“人物故事化”,衍生更寬廣的文化意涵。“人物故事化”先後的“落腳點”,是春秋的吳國大夫吳子胥、戰國的楚國大夫和詩人屈原、東漢的孝女曹娥;其中,以紀念屈原之說最為流行。
自今年起,北京官方把端午定為法定假日。隨著“端午小長假”的實施,各地的端午祭祀、端午旅遊頗多“賣點”,而端午文化符號的話題也挺熱。所謂文化符號,仍是說了五十幾年的那套“愛國主義”,了無新意。
對於端午的文化符號,本欄的解讀是:端午的“原創”,有農業社會防瘟保健的文化符號,洋溢珍視健康和生命價值的激情;又在龍舟競渡中,弘揚同心協力和“力爭上游”的進取精神。對於從政者和知識分子而言,更深層的文化符號,應是屈原精神及其傳承。
文化符號 屈原精神內涵
端午,是歡樂和悲情交纏的節日。
樂在人們的競渡、吃粽、喝酒、歌舞中,正是:“菖蒲酒滿歡人人,願年年歡醉”(張耒),“爭似年時娛悅”(宋.張?)。
悲的是,緬懷古人者對屈原蒙冤的戚戚然。歷代文人寫端午,常在“冤”字著墨,如北宋張耒(1054-1114)的“競渡深悲千載冤,忠魂一去詎能還。”(和端午),如明代邊貢(1476-1532)的“屈子冤魂終古在,楚鄉遺俗至今留”(午日觀競渡)。
屈原遭奸臣讒言,在楚懷王、頃襄王時兩次被放逐,壯志未酬,61歲時投汨羅江自殺。
屈原的冤和悲劇,折射出“屈原精神”。“屈原精神”的內涵是甚麼?是後人紀念屈原最值得解讀的端午文化符號。〈離騷〉、〈天問〉、〈九歌〉、〈九章〉等,有屈原的政治理想和憂國憂民情懷,〈離騷〉尤是屈原精神的所在。
對於屈原精神的內涵,本欄以屈原作品中的三句話來概括:
──長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艱(離騷);
──吾不能變心而從俗兮,固將愁苦而終窮(涉江);
──路曼曼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離騷)。
屈原精神的光環,在於直視黎民疾苦和濃濃的憂患意識。他對楚秦戰爭、國都淪喪(由郢都──今湖北荊州市江陵縣遷至陳──今河南周口市淮陽縣)、百姓顛沛流離,了解至深;期望君王納諫,強國恤民,減輕百姓災難。
屈原精神,還在於不為謀權勢而媚俗、同流合污,而是追求清流,保持正直者挺直脊樑的情操;即使窮愁潦倒,也無怨無悔。
屈原精神,又在於對強國富民、創造清明政治的抱負,面對“陰陽易位時不當”(涉江)的政治濁流,明知難以清除各種障礙,仍執著於政治理想。
歷史傳承 堅持為民請命
屈原精神對思考者的感召,是他對社會、黎民的人文關懷,直言進諫的使命感。後人對屈原精神的傳承,應是弘揚和實踐他對百姓疾苦的關懷,堅持為民請命。
在當今的現實社會中,不要在民眾的疾苦面前閉上眼睛。九十年代後期以來的城市化、圈地運動,使6,000萬農民失地、貧困;在國企改革和天災中,貪官惡吏大肆貪污、侵吞公共財產;大量的豆腐渣,埋葬了上萬少年兒童的生命;在官商勾結下,礦主以礦工的喪命和傷殘換取財富;黑磚窯的土霸,在殘暴對待奴工中謀利。面對這種“狼群現象”,哪能沉默?關注弱勢群體的處境,是人文關懷不可或缺的部分。
屈原精神的傳承,又在於弘揚人性,追求清明政治,並秉持“上下求索”的擇善固執,在獨立思考中保持良知,不媚俗,不盲從。
有為民請命的思考者,有包容納諫的改革者,才有可能推動社會人性化、政治文明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