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京的記者會或外訪的演講，溫家寶常引歷史典籍、詩詞和古語，以突出其執政理念、民生政策和變革維新的使命感，這是借詩言志的表達模式。本欄不以為是炫耀博覽群書。如同“木匠皇帝”李瑞環在擔任政協主席時，外訪的演詞常引古語或引申民諺，迂迴表達“另類意見”。
2001年，李瑞環訪問南非羅本島博物館，說了一段外國人難聽懂的話：“人生共幾何……功過誰評說，後生定先祖。勸君莫論一時遇，九泉之下看榮辱。”與在其它場合的演講對照解讀，此話影射諷刺當時的個人崇拜──到處題詞表功、神化個人的活動。
從改革大家胡耀邦，到反個人崇拜的李瑞環、鼓吹獨立思考的溫家寶，在演講中常引古典詩詞、古語或歷史故事，是釋出政治符號，有值得聽者“解碼”之處。如非借詩言志而只是炫耀博聞強記，便無弦外之音──隱藏的政治意涵可解讀。
溫家寶在3月18日北京記者會的講話，兩次談及解放思想並引用古詩文，自有其政治意涵。本文略析溫家寶變革維新的理念和承擔風險的執著，重提解放思想的背景。
勇於創新 構可持續空間
溫家寶回答記者提問論及解放思想時，強調大膽探索的勇氣、決心和“獻身精神”，並引《詩經》：“周雖舊邦，其命惟新。”在去年11月，他訪問新加坡時也引這句詩，表達變革維新的理念：中國有古老的文明，但要不斷改革去創造新的生命力。
這次他引的“如將不盡，與古為新”，出自唐末司空圖（837-908）的《二十四詩品》之三“纖穠”；原意是：借鏡古人作品而有所創新，則創作可超越前人而無窮無盡。
溫家寶之引上述兩詩句，有持續變革、超越過去、創造可持續發展空間之意，這些理念為其科學發展觀的“內核”。
吸納前人的經驗和“歷史教訓”，在變通過時教條中推進社會發展，是歷代思想家、改革家的思路。如漢初賈誼謂：“察盛衰之理，審權勢之宜，去就有序，變化應時”；如北宋王安石云：“變通以趣（趨）時”（洪範傳）。
溫家寶把解放思想、變革維新、在改革中尋求經濟發展和社會穩定，視為長治久安的關鍵。他對解放思想的詮釋是：一，破除迷信，反對本本主義；二，堅持“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胡耀邦主導的“理論建設”），大膽探索和創新；三，培養獨立思考、批判思維和創造的能力。
在近二十年間的中共中央高層，溫家寶是唯一再三鼓吹獨立思考的人。他繼承“胡耀邦精神”，情傾解放思想、變革維新，自面對政治風險，故多次引述王安石的詩、話。這回引王安石的話：“天變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是走上改革不歸路的“表白”。
王安石的話，並非如一些網站說的出自他的《答司馬諫議書》，而是源自《宋史．王安石列傳》。《宋史》引此言前，稱安石“自信所見，執意不回”，恰可作溫的勇往直前做註腳。
堅持改革 防王安石之敗
自去年10月中共十七大以來，改革開放的話題在政治宣傳上的“音量”大起來。
胡錦濤在十七大的政治報告，稱改革開放是“偉大革命”，“停滯和倒退沒有出路”。
溫家寶重申只有改革才有出路，並以王安石的改革精神自許，是因為關於改革的爭議多；新左派、老左派等認為，不少改革“搞錯了”，造成“社會矛盾”尖銳。
他們說的，是前朝一把手主導的城鎮化及其圈地運動、國企高管收購（MBO）、醫療體制改革的失誤，導致失地農民、下崗職工貧困化，國有資產大量流失、轉移到新興官僚資產階級手裏，民眾承受“看病貴看病難”之苦，官場極為腐敗。
胡溫推行新政，解決前朝“遺留問題”，著力緩解民疾，並推展漸進式的改革（包括行政體制改革）。他們認為，改革開放的大方向沒有錯，政策、工作的偏差可以（也正在）糾正，應繼續改革開放，在改革中發展生產力、改善民生、穩定社會。
不過，在政令難通和“上有政策下有對策”之下，胡溫改革有王安石變法的“走樣”風險，或引起民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