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毛澤東發動大躍進運動50周年,北京、廣州的一些報刊和網站發表評論,反思大躍進及其之前的南寧會議,呼籲汲取“歷史教訓”。這是回應胡錦濤、溫家寶的憂患意識觀、居安思危論。
大躍進運動的全面展開,在1958年5月。在這之前,毛澤東於1957年冬、1958年春批“反冒進”;1958年1月的南寧會議,大批周恩來,迫他承認“反冒進”的錯誤。
南寧會議清除了發動大躍進的障礙,卻使中共中央權力體制的弊端、政壇的“浮誇風”加劇,導致後來的大飢荒和4,000萬人餓死。面對現在大雪災中的地方官應變能力低,南寧會議的“歷史教訓”仍需深思。
反對冒進 引發黨內鬥爭
對於農業合作化、經濟發展的速度,中共高層有意見分歧。
毛澤東有脫離現實加快發展之想,主持國務院的周恩來、陳雲,主張穩步發展,不提過高指標。
1956年,毛澤東宣布完成農業合作化(初級農業合作社轉為高級社)、城市的工商業“社會主義改造”(公私合營),社會主義制度“基本上建立起來”。他打算加快工、農業的發展速度,定出很高的經濟指標;劉少奇和周恩來等則主張,正視地方幹部盲目追求數字的“冒進”。
1956年6月,周恩來在人大會議上的報告,提到“在反對保守主義的時候,必須同時反對急躁冒進。”在劉少奇主導下,人民日報發表社論《要反對保守主義,也要反對急躁情緒》。“兩反”的意思,與九十年代鄧小平的“要反右,更要防左”是相似的。
在人民日報社論送審文稿上,毛批“不看了”,以示不滿。
1957年10月,中共舉行八屆三中全會,毛指責“反冒進”。同年11月,他指示人民日報起草社論,批判“反冒進”,提出要來一個生產的“躍進”(12月12日發表)。
12月31日,毛閱浙江日報社論後批示,鼓吹當“大躍進”的促進派;社論提及有“少數”的促退派,他把“少數”改為“許多”,下令人民日報轉載。這是針對周恩來的舉動。
1958年1月初,他召集華東6省領導人在杭州開會(杭州會議),首次點名批判周恩來,指責“反冒進”和批個人崇拜,說:“我就成了‘冒進’的罪魁禍首”。
南寧會議 迫周恩來檢討
毛澤東意猶未盡,於1月11至23日召開南寧會議,應召出席的是國務院和部分省的負責人,共二十幾人。在會上,毛先挖苦周恩來,接著是破口大罵,令他十分難堪。
毛先以“紅而不專”嘲諷,他說:“管‘實業’的人,當了大官、中官、小官,自己早以為紅了……如反冒進”。所謂管“實業”的人,是指國務院的周恩來、陳雲、李富春、李先念、薄一波等,都被毛批判。
在會上,毛說:“被右派抓住了,來了一個全面反冒進。陳銘樞批評我‘好大喜功,偏聽偏信,喜怒無常,不愛古董。’張奚若(未劃右派)批評我‘好大喜功,急功近利,輕視過去,迷信將來。’”(陳為民革的常委、張為教育部長)
毛提及柯慶施的《乘風破浪,加速建設社會主義的新上海》(毛修改後發表),責問周:“恩來同志,你是總理,你看,這篇文章你寫得出來寫不出來?(周答:寫不出來)……你不是反冒進嗎?我是反反冒進的。”
此話一出,誰還敢講話?周被迫發表“自我醜化”式的檢討,毛的怒氣稍減。但在3月的成都會議,毛仍批他,並鼓吹“不斷革命論”。
毛原想以上海市委書記柯慶施接任總理,但因周認錯而作罷。柯是極左名人,號稱“毛主席的好學生”。在成都會議後,毛發動大躍進,柯和四川的李井泉、廣東的陶鑄、湖北的王任重、河南的吳芝圃等,是狂熱支持者;1958年5月,柯、李入政治局。
目中無人 聽不進逆耳話
南寧會議暴露中共家長制堵塞言路,剝奪了黨章規定的“黨內民主”。在一言堂之下,大家長聽不進逆耳話,把不同意見的爭論視為損害其“領導威信”;逢迎獻媚之風大盛,極左派得勢。權力的無制約,導致“目中無人”──不管民眾的意願、死活,家長意志主宰一切;大躍進中的水稻畝產數萬乃至十數萬斤,就是家長意志下的虛擬豐收。
南寧會議和大躍進留給後人的“歷史教訓”,至今仍需思索。原因之一,是1995年以來,GDP亢奮和勞民傷財的“政績工程”,顯現大躍進“似曾相識”的圖象。城鎮化和圈地運動的好大喜功之弊,失地農民的貧困化,生態環境的惡化,貪腐、血煤、礦難、黑?、奴工一類“狼性現象”的普遍化,恰又是“目中無人”之禍。
尋求社會經濟的發展,是施政的常態。但是,任何決策和施政,必須“目中有人”;經濟規模、速度要量力而行,役民要節制。如《周易大傳》謂:“節以制度,不傷財,不害民”,《左傳》云:“度德而處之,量力而行之,相時而動,無累後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