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年前的2月7日,中共中央的七千人大會在北京結束。會後,劉少奇、周恩來、陳雲繼續收拾大躍進殘局;2月的西樓(中南海)會議,有調整經濟政策的討論。
北京官方報刊現在迴避這一重大會議。另類傳媒《炎黃春秋》月刊卻發表文章,觸及它的“歷史經驗”;團系中國青年出版社出版的相關著作《變局》,則是最近的政治暢銷書。《炎黃春秋》的文章說:“錯看錯用林彪的毛澤東,對今日選幹部用幹部可為前車之鑒”;又提及大躍進時的社會黑暗面,“在今天依舊黑暗著”。
從歷史事件聯想社會現實,是北京知識界“思考一代”的反思新路向,自有“汲取歷史教訓”的憂患意識,如《詩經》的描述:“殷鑒不遠,在夏後之世。”
開一次出氣會 戲說霸王別姬
七千人大會召開於1962年1月11日至2月7日,正式的名稱是中共中央工作會議(擴大),又稱五級幹部會議。出席者為中共中央、6個中央分局(1967年撤銷)、省委、地委、縣委領導幹部,達七千一百多人,故俗稱七千人大會。
在中共黨史中,這是規模最大的一次中央工作會議。中央工作會議,通常是中央委員會全體會議(中央全會)的預備會議,出席者為中共中央、中央分局和省委負責幹部。
七千人大會的特別之處,一是有地委(今地級市的市委)、縣委幹部參加,二是檢討大躍進的偏失,毛、劉、周都公開“檢討錯誤”。
七千人大會召開於大躍進、人民公社的殘局中,大飢荒和大量農民餓死,是收拾殘局面對的兩大難題。1960年底公布人民公社緊急條例12條以來,中共中央於1961年頒布人民公社60條、工業70條等紅頭文件,宣示退卻政策。七千人大會,是在退卻中檢討大躍進的高指標、瞎指揮等錯失。毛澤東表示,他有缺點和錯誤,要求地方幹部“不要隱瞞”;他說:“凡是中央犯的錯誤,直接的歸我負責,間接的我也有份。”
在會議後期,毛說要開個“出氣會”,讓縣和地級幹部出出氣、發發牢騷──“炮轟”省委書記。他編順口溜:“白天出氣,晚上看戲,二乾(飯)一稀(飯),大家滿意”;他又說:“現在有些第一書記,連封建時代的劉邦都不如,倒有點像項羽。這些同志如果不改,最後要垮台的。不是有一齣戲叫〈霸王別姬〉嗎?這些同志如果總是不改,難免有一天要‘別姬’就是了。”〈霸王別姬〉是京劇傳統劇目,京劇大師梅蘭芳、漢劇名伶陳伯華均擅演此劇。毛的講話傳開後,連對京劇不了解的地方小官,也以“別姬”為時髦術語,足見毛“講笑話”傳播很廣。
潤之六月翻臉 又是秋後算帳
中共幹部習慣了家長制的一套,毛潤之對著大家略作檢討,已使視他為“神”者大受感動。但他只是“作秀”,七千人大會的主調,是強調大躍進的“偉大成績”,突出階級鬥爭論。
七千人大會閉幕4個月後(6月),毛便翻臉,猛批陳雲、鄧子恢、田家英的包產到戶和分田單幹。在7至9月的中央工作會議(北戴河會議)、八屆十中全會(北京)及其預備會議,再次清算彭德懷並“揪出反黨分子”習仲勛(副總理),提出強化階級鬥爭,要年年、月月“講階級鬥爭”;又編造“黨內修正主義”。後來,連中共黨外的班禪活佛,也被關入秦城監獄。
《炎黃春秋》最近的文章提到,有高幹說毛在七千人大會的講話是“釣魚”。從相關的文件、口述歷史來看,他原無意“釣魚上鉤”;但是,7至9月的反悔和“秋後算帳”,確令人聯想到1957年“大鳴大放”的陽謀──引蛇出洞殲而滅之,凸顯他言而無信、翻臉不認人。這是家長制、一言堂的一大弊端。
汲取歷史教訓 正視假大空騙
七千人大會和50年前的鳴放反右,至今仍有值得汲取的歷史教訓,首先是官場的假大空騙勞民傷財。胡錦濤最近重申幹部要有榮辱觀、端正作風,溫家寶鼓吹“講真話”,自是面對假大空騙的官場風氣。
七千人大會討論大躍進的偏失,觸及各地的虛假浮誇。1958年,各地競放“水稻衛星”,按“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少產”的“豪言”編造畝產量,原只有三幾百斤竟吹成十數萬斤。大吹牛皮的禍害,是1958-1961年餓死4000萬人。
後人並未真正“汲取教訓”。從1995-2002年的個人崇拜,加劇假大空騙的官場風氣,充斥假話、大話、空話、騙話的“形象工程”勞民傷財;北京一篇論及七千人大會的文章說:“今日地方保護主義的表演,是瞞報虛報謊報,……自我表揚、粉飾太平。”
城鎮化及其圈地運動,又使“特殊利益集團”一夜暴發,6000萬農民失地。吏治腐敗如《晉書》言:“綱紀大壞,貨賂公行,勢位之家,以貴陵物。”
4000萬人餓死、6000萬人失地,是可怕的“一億人災難”。其因之一是:中共缺乏黨內民主,家長意志、長官意志主宰一切,社會未走向真正的法治軌道。這是另一值得反思之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