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剛過,香港夜景仍有節日的餘韻。對於中國大陸煤礦工人來說,新年的歡樂、節日的溫馨,是那麼遙遠;生命價值的追求,竟是那麼“奢侈”。他們愛在晚上到礦外簡陋的酒吧買醉,也許如唐代司空曙(720?-790?)詩云:“身外唯須醉,人間半是愁。”(獨遊寄李長林)
借酒消愁,是因為面對這樣的現實:在各種生產事故中,平均每天有320人喪命,全年遇難者約12萬,不少是煤礦工人*。
在最近的新聞發布會上,中共中委、國務院生產安全監督總局局長李毅中說,生產事故的背後,是失職、瀆職、權錢交易和官商勾結;他慨嘆:“用鮮血和生命換來的教訓,令人刻骨銘心。”他在新年獻詞中聲稱,在2007年,“抓好煤礦安全這個重中之重”。
礦難頻仍最應深思的教訓,是礦工生命的安全保障系數太低,官吏參股與奸商同流合污、不顧礦工死活的狼群現象。
全年四成煤炭 以血和生命換取
近幾年,全年煤炭總產量在20億噸左右,只有約6成的“產出”,有生產安全保障的“投入”(安保設備資金的投放);近4成的產出,是安保零投入的“收穫”,即以礦工的鮮血和生命換取,這就是某些官員說的血煤。
2006年的各省安保欠帳(資金缺口),超過500億元,其中山西欠帳140億;欠帳戶有國企、民企和官商合營企業。按官方的中程規劃,2010年的煤炭年產量22億噸,有安保的不到19億噸,約一成半的產出仍是零投入下的血煤。
即使投入與產出之間的落差大,不少官吏仍挪用、侵吞安保基金,礦工面對的工傷、死亡威脅更難消除。
煤礦的安保投入不足,與3億3000萬農村居民的飲水不安全一樣,是因為官方漠視弱勢群體的生命價值,而非財力不足。
中國大陸的經濟增長快,從1979-2006年均增長9.5%,財政收入的增長也高。在高增長之下,2006年的經濟規模(GDP)居全球第4,外匯儲備超過1萬億美元而列全球第一。官方自有能力增加財政撥款,改善礦工的安保設備、農村居民的飲水安全,縮短還欠帳的時間。此外,減少外援和公款吃喝遊玩、會議消費,也可騰出資金用於上述的“兩安”。對於民營的煤礦,自應切實監督其完善安保設備。
郴州紀委書記 靠雙規權斂財
貪官與奸商勾結,形成官方媒體所謂“黑色利益血脈”,是礦工缺乏生命安全保障的另一原因。
國務院國土資源部透露,至2006年9月,查獲無許可證開礦65,000多宗。在非法開採和無安保(或安保不合標準)的煤礦中,不少是官商合營的黑礦。
參股的官員,有地級市、縣、鎮的黨政領導幹部,包括副市長、副縣長、鎮長和各級紀委、政法委的主管,更有各級礦管局、煤炭安監局的官員。他們成為礦主的保護傘,為無許可證、安保設備不足的煤礦開綠燈;動用“專政力量”隱瞞礦難,轉移死屍,給黑心礦主封“生產安全監督員”或“勞模”。
最惡劣的官商勾結實例,是中共湖南郴州市委副書記、紀委書記曾錦春。他控制郴州的礦資源,以紀委書記的雙規權大肆勒索,強索煤礦“乾股”,成為綽號“曾礦長”的煤霸。
他隨意編造罪名下雙規令,連郴州市地礦局、安監局、工商局的官員,也被雙規(在規定的時間、規定的地點交代問題接受審查),答應按“曾礦長”之意審批經營事項,才能解除雙規。
雙規的實施,本只限中共黨內的紀律檢查,曾錦春卻以雙規,恫嚇非中共黨員、民營企業主,威逼送“好處費”。他與家屬操控煤礦,不顧礦工死活,保護違規生產礦主,在礦難頻仍中以血煤積聚財富**。他竟還是“郴州市整頓煤礦領導小組組長”。這種狼群現象,結下很深民怨,但中共郴州市委及其上級卻充耳不聞。
在郴州市,不僅曾錦春稱霸煤礦場,市委書記李大倫和宣傳部長樊甲生、副市長雷淵利,也是大肆貪污、欺凌百姓的土霸。類似郴州的的土圍子,安徽阜陽等地也有。
全力整頓吏治 才能減少礦難
胡錦濤、溫家寶走向政壇前台後,關注礦難,試圖從“法律建設”著手,規範煤炭生產和安全保障。國務院以行政命令連續下達安保法規,如工業產品生產許可證管理條例、安全生產領域違法違紀處分暫行規定;地方法規如河北省安全生產條例,也相繼公布。但是,落實的程度不高,“法律白條現象”到處可見,這是吏治腐敗的一大特徵。
東漢思想家、荀況(荀子11世孫)荀悅(148-209)的《申鑒》,論及先王的執政經驗時強調正身和恤民,謂:“正身惟常,……恤民惟勤。”大大小小的官員端正自身的行為,體恤民疾,勤於緩解民困,是建立和諧社會的基礎。
對於胡溫和新領導層來說,有效整頓吏治,建立清廉政風,實踐執政為民的承諾,是保障勞工生命安全、減少礦難的整合工程。
*2006年煤礦重大事故:山西左雲縣新井煤礦5.18礦難,56人死亡;遼寧阜新市五龍煤礦6.28礦難,32人死亡;甘肅靖遠縣魏家地煤礦10.31礦難,死亡29人、重傷6人;山西大同市焦家寨煤礦11.5礦難,47人死亡;山西靈石縣南山煤礦11.12礦難,34人在火災中死亡;雲南富源縣昌源煤礦11.25礦難,32人死亡。
**曾錦春涉嫌收賄1,200萬元,另有不明來源財產6,800萬;其情婦鄺莉娥,有財產1,600萬以上;其女婿、原郴州市宜章縣公安局長雷軍,有財產1,000萬以上、收賄700萬以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