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錦濤說憂患　溫家寶嘆興亡

丁望　 原載：信報 2010.1.6 （星期三） 頁17　思維漫步

上網：2010.2.8

　　


胡錦濤呼籲增強憂患意識；溫家寶說要建立“一套完整的聯繫群眾的制度”。

　　在政協元旦茶會，胡錦濤呼籲增強憂患意識；在元旦出版的《求是》雜誌第1期文章中，他提到正視“積重難返”，“必須居安思危，增強憂患意識，常懷憂黨之心，恪盡興黨之責”。

　　北京有網站的署名文章稱，這是胡錦濤的“新號召”。事實是：呼籲增強憂患意識，並非新鮮話題。遠的不說，2007年6月胡氏在中共中央黨校的演講，就要求“全黨……居安思危、增強憂患意識。”

　　溫家寶也常提憂患意識，說要建立“一套完整的聯繫群眾的制度”，“真正發揚民主，……才不會陷入‘其興也勃（悖），其亡也忽’的周期”。

　　居安思危之說，源自上古典籍《尚書》。古代的精明帝王或以人為本的政治家、思想家，多有憂患意識；而憂患意識融貫於施政中，要有法律、制度、道德的構建和秩序文化的整合；只有這樣，才能真正施政惠民，避免“其興也悖，其亡也忽”的宿命。

居安思危　必防患於未然

　　《左傳．襄公11年》引《尚書》謂：“書曰：‘居安思危’，思則有備，有備無患。”

　　在《左傳》之前的歷史典籍中，也有以史為鑒、居安思危的憂患觀。《詩經》云：“宜鑒於殷，駿命不易。”（大雅．文王）

　　正因為以殷商（商朝）淪亡為鑒誡，感受到奉行天命之不易，故有敬天、恤民和慎行之念；詩云：“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詩經．小雅．小旻）《左傳．莊公20年》則有這樣的警句：“臨禍亡憂，憂必及之。”

　　《易經．繫辭》謂：“君子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亂，是以身安而國家可保也。”這段儒家解釋《易經》的話，凸顯憂患觀與家、國的安危息息相關。

　　《漢書．楚元王傳》提及諫臣劉向（漢高祖劉邦之旁系後人），引《易經．繫辭》上述的話並進諫：“賢聖之君，博觀終始，窮極事情，而是非分明。”又云：“明者起福於無形，銷患於未然。”

　　對於劉向的憂患觀，本欄的詮釋是：第一，憂患意識在施政（執政）中的昇華：了解、借鑒歷史興亡和事物的初始、終結，在汲取成敗的經驗中分清是非，讓決策和施政沿著以人為本之路走下去；第二，有憂患意識，而又能正視和防範危機，便可能消除禍患於危機爆發前。

　　溫家寶提出不陷入“其興也悖，其亡也忽”的周期，正是防患於未然的施政理念。北京官方媒體未說出溫氏引言的出處；他引用的話，見於《左傳．莊公11年》：“禹、湯罪己，其興也悖焉；桀、紂罪人，其亡也忽焉。”

　夏禹、商湯把過失之責承擔起來，於是很快崛起（其興也悖）；夏桀、商紂歸罪於人，夏朝（約公元前2070－前1600）、商朝（前1600－前1046）註 便忽然滅亡。這是史籍記載的“存在”，溫氏了解這樣的“存在”，因而有朝代興、亡之嘆和憂患意識。

敬畏上天　納諫恤民盡責

　　帝王或政治家興起憂患意識，是要在歷史興亡中汲取教訓，以求長治久安。如唐太宗（599－649）言：“治國猶如栽樹，本根不搖，則枝葉茂榮。”（貞觀政要．政體）
憂患觀融貫於施政，有賴法律、制度、道德支撐，也關乎以法律、制度、道德為基礎的秩序文化。

　　在“一黨領導”體制下，號稱馬列主義理論家者一提封建社會，往往說得一無是處，只有專政黑暗。事實是：封建王朝有一套法律、制度、道德框架，只是約束力很脆弱或較脆弱；約束力的較弱或略強，受帝王的人文素質、接受約束的程度影響。

　　就制度而言，“天”的崇高地位、行政監督和諫官進言的機制，都是規範和監察君權、以人為本的制度設計。

　　本欄在2008年6月25日發表的〈天蒼蒼分三類 水滔滔思天道〉，把“天”的象徵意涵分為三大類：一是自然景觀和自然現象；二是神話中的天堂；三是“古代君王、政治家、諫臣、文人附加意涵的天，這是他們對自然現象與政事交錯的詮釋：天超越自然原型，成為有意志力、能影響人類的神秘力量。”

　　第三類的“天”，是擬人化的萬物主宰者，其虛擬的崇高地位高於帝王將相。對於它在政治監察和裁決中的“功能”，上文有此解讀：“一是有清晰的是非之辨、善惡邊界，二是與民意共舞，三是能監觀四方。”

　　凡是政治相對較清明、社會經濟繁榮昌盛的時段，帝王、朝官大都有較強的敬畏上天之情；對於施政失當、恤民不足而遭“天譴”釀成天災，其敏感、懼畏也較強。

　　諫臣盡言責，帝王又較能納諫，也可能促使帝王有較濃的憂患意識並融貫於施政中，對君權有某種程度的制約。

沒有法治　只有動聽口號

　　在“一黨領導”體制下，居安思危的憂患觀能否融貫於施政中，得有真正政改的起步。

　　法律的虛擬化、制度的脆弱化、道德的淪亡，是必須正視的社會危機。不走向真正的法治之道，官吏貪腐和毒奶、豆腐渣、礦難極難遏制，民眾難以維護權益。所謂以人為本、和諧社會，只是動聽的口號。

註：據北京“夏商周斷代工程”的〈夏商周年表〉（2000年11月公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