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改革開放30周年、人民公社運動50周年;北京媒體發表大量文章述評改革歷程和成果,也談及人民公社。後一題材爭議甚大,許多人認為,公社是毛澤東極左路線下的禍害;新毛派卻讚揚毛建立公社的“動機”,說是要加速工農業發展、實現共產主義。
三十年前,中共第一代的葉劍英、鄧小平、陳雲等啟動農村經濟體制改革,是面對公社弊端的“自我覺醒”。他們正視公社體制的左禍,寬容農民的包產到戶、分田單幹,漸漸形成聯產承包新體制,導致公社於1984年全面解體。這無疑是一次農奴解放運動,站在解放運動第一線的,是第二代的胡耀邦、萬里、趙紫陽等。
今天探討改革開放和十一五規劃(2006-2010),自與反思五十年前公社運動息息相關。公社的“失敗教訓”,至今仍應引以為鑒,如唐太宗(599-649)言:“睹治亂之本源,足為明鏡之鑒戒。”
借事立威 三面紅旗運動
毛的人民公社,初建於1958年8月。人民公社和大躍進、總路線,被稱為三面紅旗運動。
建立公社之前,毛有一系列以革命之名的整人行動,這是借事立威、製造恐怖氣氛,為個人崇拜和三面紅旗運動鋪路。
毛整的第一批高層幹部,是國務院總理周恩來、常務副總理陳雲。1956年,他們提出防範“急躁冒進”的觀點,獲得中共中央政治局多數成員(包括地位僅次於毛的劉少奇)支持,但引起毛的不滿,毛說“反冒進”者是“促退派”。
1957年12月,毛澤東為人民日報撰寫社論〈必須堅持多快好省的建設方針〉,批判“反冒進”,拉開批判周、陳的序幕。
在1957年12月和1958年1月的杭州會議、1月的南寧會議、3月的成都會議,毛大批周、陳和“反冒進”。他在3月為《中國農村的社會主義高潮》寫按語,竟把“反冒進”與1956年的波蘭事件、匈牙利事件(反蘇)聯在一起,並稱“給右派猖狂進攻(按:指1957年鳴放)以相當的影響。”
批“反冒進”,旨在威懾幹部,接受其“大躍進”的觀點,並確定“社會主義建設總路線”為:“鼓足幹勁,力爭上游,多快好省。”
批周、陳之後,毛在軍中整人。在1958年5-7月的軍委擴大會議上,他編造軍內資產階級路線,大整負責軍事訓練、教育的葉劍英、劉伯承、蕭克、李達等;又以個人英雄主義的罪名,清算總參謀長粟裕,一大批高中級軍官受牽連。
在整人的同時,毛在1958年5月的中共八屆五中全會提拔一批極左派。林彪由政治局委員升任副主席;上海的柯慶施、四川的李井泉和國務院副總理譚震林,由普通中委升為政治局委員。
整人和權力布局的調整,為毛澤東的個人崇拜和發動公社運動清除了障礙。
接下去,毛發起建立公社的“輿論攻勢”,鼓動地方的狂熱極左派如柯慶施、李井泉和河南的吳芝圃、安徽的曾希聖、甘肅的張仲良、湖北的王任重、廣東的陶鑄等,發起農業合作社“拼大社”的行動,又競放“水稻豐產衛星”,每畝水稻本只可產一、二百斤,“衛星”卻吹成數千、數萬斤。這種所謂高速發展和加快奔向共產主義的“群眾運動”假象,被稱為建立公社的“輿論根據”。
好大喜功 在北戴河拍板
公社的概念,源自十八世紀法國革命的巴黎公社。毛澤東公開提出組織公社的構想,見1958年7月16日《紅旗》雜誌第4期的陳伯達文章,他透露毛提出組“大公社”。8月上旬,毛到山東農村視察,聲稱“還是辦人民公社好”。
8月17日-30日,毛主持中共中央政治局擴大會議──北戴河會議,會後公布〈中共中央關於建立人民公社的決定〉,全面建立公社。
公社被定為政社合一的組織,一方面替代原來的區,設中共黨委並替代原來的區政府,具黨政組織職能;另方面又是農村的社會、生產組織。
毛發動公社運動,深受斯大林專制主義的影響。斯大林在三十年代以高壓手段推行全盤集體化,以集體農莊的組織模式嚴密控制農民,是毛模仿的“樣板”。
好大喜功和個人崇拜的傾向、有空想主義色彩的“唯意志論”,也是爆發公社運動的一大因素。在南寧會議上,毛說:“陳銘樞批評我‘好大喜功,偏聽偏信,喜怒無常……’,張奚若批評我‘好大喜功,急功近利,輕視過去,迷信將來。’”這是中共黨外人士對毛中肯的評論。
在毛的無產階級專政論、階級鬥爭論之下,公社實行軍事化管制,農民由較自由的佃耕農(實際的大地主是農村黨政機構)變成毫無自由的農奴。極左的政策,勞民傷財的各種運動,農村基層幹部的貪污浪費,導致1959-1961年大飢荒,3,000多萬人餓死。這是八十年代全面解散公社的一個原因,也是現在溫家寶要穩定承包制之因。 |